Monday, September 28, 2026

贝聿铭的两位伯乐

 

贝聿铭的两位伯乐

**贝聿铭(I. M. Pei,Ieoh Ming Pei)**是二十世纪最著名的建筑师之一,也是全球华人深感骄傲的人物。2019年,他以102岁高龄辞世,留下了令人赞叹的建筑遗产,包括巴黎卢浮宫金字塔(Louvre Pyramid)、华盛顿特区国家美术馆东馆(East Building of the National Gallery of Art)、香港中国银行大厦(Bank of China Tower)等众多享誉国际的建筑作品。他也是向世人证明现代建筑可以既大胆创新,又能深刻回应历史与地域文化的重要建筑师之一。

贝聿铭不仅受到华人的敬仰,也受到世界各地不同文化背景人士的推崇。他的建筑具有一种非凡的能力,能够跨越文化界限与人们对话。

关于他的中文名字,还有一个有趣的细节。名字中的“聿”字很容易被误读。在普通话中,“聿”读作“ㄩˋ(yù)”,与“玉”同音,而不是“律”。在古汉语中,“聿”原本指的是毛笔。在粤语里,“聿”有数种读音,而在“贝聿铭”这个名字中,常见的读法包括 leot6 与 jyut6。

我第一次认识贝聿铭

我第一次知道贝聿铭,是在就读华南师范大学附属中学初中的时候。当时我在学校图书馆看到一篇介绍他的文章,立刻被他不平凡的人生与职业生涯深深吸引。

那时候,我完全没有想到建筑最终会成为我的职业。然而,贝聿铭的故事给我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他成为我人生中的榜样之一,也是促使我最终决定学习建筑的重要原因之一。

多年之后,当我在美国面试建筑职位时,我告诉面试官,贝聿铭是我的偶像,并形容他是“百里挑一”的建筑师。

面试官立刻纠正我。

“不,”他说,“贝聿铭是千里挑一、万里挑一,甚至百万里挑一。”

这句话我至今难忘。它让我深刻感受到,美国建筑界对贝聿铭的评价是多么崇高。

从宾夕法尼亚大学到麻省理工学院

1935年,贝聿铭来到美国,就读于宾夕法尼亚大学建筑系。当时,该校的建筑教育深受巴黎美术学院(Beaux-Arts)传统影响,强调古典建筑、形式构成与建筑绘图。

然而,贝聿铭对正在兴起的现代建筑语言更感兴趣。他也因一些同学出色的绘图能力而感到压力。

有一段时间,他甚至认真考虑放弃建筑,转到麻省理工学院(MIT)攻读工程学。

1935年,当贝聿铭(I. M. Pei)初抵麻省理工学院(MIT)时,该校建筑学院正由威廉·爱默生(William Emerson)执掌,后者于1919年至1939年间担任院长。爱默生在贝聿铭的求学之路上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他鼓励贝聿铭继续攻读建筑学,而非转入工程专业,从而为这位后来成就了二十世纪最具影响力建筑师生涯之一的大师指明了方向。

事后证明,这个决定成为他人生中最重要的转折点之一。

在MIT,贝聿铭接触到更现代化的建筑环境,并最终确信建筑正是自己想要投入的领域。1940年,他取得建筑学学士学位。

但也许更重要的是1935年发生的另一件事。

与柯布西耶共度的两天

在MIT图书馆探索期间,贝聿铭读到了现代主义建筑大师**勒·柯布西耶(Le Corbusier)**的著作。年轻的贝聿铭深受其思想影响。

接着,一件几乎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

1935年,勒·柯布西耶来到MIT。

贝聿铭有机会与他相处两天。多年后,他回忆说,那两天是他建筑教育中最重要的经历之一。美国国家美术馆记录了他著名的回忆:“与柯布西耶共度的那两天,很可能是我建筑教育中最重要的两天。”

对一位仍在寻找自身方向的年轻建筑学生而言,能够亲身接触现代建筑运动最具影响力的人物之一,无疑是极其珍贵的经历。

柯布西耶让贝聿铭更加确信,现代建筑并非昙花一现的流行风潮,而是一种崭新的建筑语言。

哈佛与包豪斯大师们

完成MIT学业后,贝聿铭进入哈佛大学设计研究生院(Graduate School of Design)深造,并于1946年取得建筑学硕士学位。

在哈佛期间,他遇到另一群重要的导师与影响者。其中最重要的两位是:

  • 包豪斯(Bauhaus)创办人 沃尔特·格罗皮乌斯(Walter Gropius)
  • 包豪斯重要代表人物及现代建筑大师 马塞尔·布劳耶(Marcel Breuer)

他们的建筑理念与贝聿铭最初接触的巴黎美术学院体系截然不同。贝聿铭深受现代主义思想吸引,包括简洁性、结构逻辑、材料表现、功能性与空间构成等理念。

在哈佛的岁月之所以重要,还有另一个原因。

在那里,他建立了与同学、教授及年轻建筑师之间的重要人脉关系,而这些人后来大多成为他职业圈中的重要伙伴。

某种程度上,贝聿铭不仅在积累建筑知识,也正在建立未来支撑其卓越事业的人际网络。

发掘贝聿铭的第二个人

如果说柯布西耶帮助贝聿铭发现了自己内心的建筑师,那么另一个人则帮助外界发现了贝聿铭成为顶尖建筑师的潜力。

这个人就是纽约最具影响力的房地产开发商之一:

威廉·泽肯多夫(William Zeckendorf)

1948年,泽肯多夫邀请贝聿铭加入他领导的大型房地产开发公司 Webb & Knapp,并任命他为建筑部主管。直到1955年创立自己的事务所之前,贝聿铭在该公司工作了约七年。

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机会。

此时的贝聿铭已不再只是设计单体建筑的建筑师。通过Webb & Knapp,他参与了大规模房地产开发与城市规划项目,并开始与开发商、规划师、工程师、政府官员、承包商及各类专业人士合作。

这段经历教会了他一件建筑学校永远无法完全传授的事情:

建筑如何在城市、经济、政治、开发与人际关系所构成的真实世界中运作。

此外,贝聿铭还拥有卓越的人际沟通能力。他能快速建立关系,并自在地穿梭于建筑师、开发商、企业领袖、政府官员与文化界人士之间。

在短时间内,他便成为Webb & Knapp建筑业务的核心人物。

随着业务扩大,贝聿铭开始招募优秀人才加入团队,其中包括许多在哈佛及职业生涯其他阶段结识的建筑师。其中一位年轻建筑师便是:

亨利·N·科布(Henry N. Cobb)

后来成为贝聿铭最重要的事业伙伴之一。

多数建筑师永远得不到的机会

贝聿铭职业生涯中的这一阶段,对我特别具有启发性,因为它展现的不只是建筑才华。

世界上有许多优秀建筑师。他们聪明、有创造力、勤奋,而且能设计出优美的建筑。

但才华本身并不足以保证卓越的职业成就。

建筑师还需要机会。

贝聿铭很幸运地在职业生涯的重要时刻遇见了威廉·泽肯多夫。泽肯多夫给了他许多年轻建筑师梦寐以求的东西:

参与重大项目的机会,以及直接接触塑造美国城市的重要人物和机构的机会。

然而,光有机会还不够。

贝聿铭必须识别机会、接受挑战、建立关系、组建优秀团队,并不断证明自己有能力承担越来越重要的委托项目。

正是以下这种组合:

才华、机会、人脉、领导力,以及把握时机的能力

让贝聿铭从一位有潜力的年轻建筑师,成长为世界级建筑大师。

1955年,他离开Webb & Knapp,与亨利·N·科布(Henry N. Cobb)和伊森·H·莱昂纳德(Eason H. Leonard)共同创立建筑事务所。

该事务所后来发展成著名的:

Pei Cobb Freed & Partners

虽然贝聿铭与泽肯多夫最终在职业道路上分道扬镳,但他们的合作关系始终是贝聿铭职业生涯早期的重要篇章。

从年轻建筑师到建筑大师

回顾贝聿铭的一生,我认为有几个关键时刻:

  1. 他发现了现代建筑。
  2. 他遇见了柯布西耶。
  3. 他在哈佛向现代建筑界的重要人物学习。
  4. 威廉·泽肯多夫给予他非凡的职业机会。
  5. 他创立自己的事务所,形成独特的设计哲学。

贝聿铭的建筑以鲜明的几何形式、精准的比例控制、对光线与空间的细腻处理,以及大量运用玻璃、石材、钢材与混凝土而闻名。

他的作品深受现代主义影响,尤其受到立体主义(Cubism)的启发。

然而,他的建筑从来不只是几何学的展示。

他最大的成就之一,在于能够将现代建筑成功融入具有深厚历史和文化敏感性的环境之中。

最著名的例子莫过于卢浮宫金字塔。

这座建筑在最初曾引起激烈争议,但最终成为世界上最具辨识度的建筑地标之一。

他的成就也为他赢得了:

  • 1979年美国建筑师协会金质奖章(AIA Gold Medal)
  • 1983年普利兹克建筑奖(Pritzker Architecture Prize)
  • 以及众多国际荣誉

我从贝聿铭身上学到的事

我从青少年时代起就敬佩贝聿铭,并不只是因为他设计了许多美丽的建筑。

更重要的是那些建筑背后的故事。

贝聿铭的人生提醒我:

成为一位伟大的建筑师,远不只是学会画图或设计而已。

你需要建立自己的建筑理念。

你需要能够开拓视野的导师。

你需要敢于挑战你的老师与同侪。

你需要能与建筑专业以外的人有效沟通。

而最重要的是,当难得的机会出现时,你必须能够辨认它,并拥有把握它的勇气与能力。

柯布西耶帮助年轻的贝聿铭看见现代建筑的可能性。

威廉·泽肯多夫则给予他在真实世界中验证这些理念的机会。

而贝聿铭后来完成了一件两位导师都无法替他完成的事:

他开创了属于自己的道路。

对我而言,这或许正是贝聿铭故事中最鼓舞人心的部分。

他不仅仅是一位设计著名建筑的建筑师。

他是一位真正理解建筑、人群、商业、城市、历史、文化与机会,并且能够将这些元素融会贯通的建筑师。

这也是为什么,距离我在中国一所中学图书馆第一次读到他的故事已过去数十年,我依然将贝聿铭视为我人生中最重要的榜样之一。

陈钢(Gang Chen)
出版社创办人、畅销书作家(http://GreenExamEducation.com)
建筑师(Architect)、LEED AP BD+C
加州房地产经纪人(BRE# 01232392)

网址:http://GreenExamEducation.com

貝聿銘的兩位伯樂

 

貝聿銘的兩位伯樂

**貝聿銘(I. M. Pei,Ieoh Ming Pei)**是二十世紀最著名的建築師之一,也是全球華人深感驕傲的人物。2019年,他以102歲高齡辭世,留下了令人讚嘆的建築遺產,包括巴黎羅浮宮金字塔(Louvre Pyramid)、華盛頓特區國家美術館東館(East Building of the National Gallery of Art)、香港中國銀行大廈(Bank of China Tower)等眾多享譽國際的建築作品。他也是向世人證明現代建築可以既大膽創新,又能深刻回應歷史與地域文化的重要建築師之一。

貝聿銘不僅受到華人的敬仰,也受到世界各地不同文化背景人士的推崇。他的建築具有一種非凡的能力,能夠跨越文化界限與人們對話。

關於他的中文名字,還有一個有趣的細節。名字中的「聿」字很容易被誤讀。在普通話中,「聿」讀作「ㄩˋ(yù)」,與「玉」同音,而不是「律」。在古漢語中,「聿」原本指的是毛筆。在粵語裡,「聿」有數種讀音,而在「貝聿銘」這個名字中,常見的讀法包括 leot6 與 jyut6。

我第一次認識貝聿銘

我第一次知道貝聿銘,是在就讀華南師範大學附屬中學初中的時候。當時我在學校圖書館看到一篇介紹他的文章,立刻被他不平凡的人生與職業生涯深深吸引。

那時候,我完全沒有想到建築最終會成為我的職業。然而,貝聿銘的故事給我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他成為我人生中的榜樣之一,也是促使我最終決定學習建築的重要原因之一。

多年之後,當我在美國面試建築職位時,我告訴面試官,貝聿銘是我的偶像,並形容他是「百裡挑一」的建築師。

面試官立刻糾正我。

「不,」他說,「貝聿銘是千裡挑一、萬裡挑一,甚至百萬裡挑一。」

這句話我至今難忘。它讓我深刻感受到,美國建築界對貝聿銘的評價是多麼崇高。

從賓夕法尼亞大學到麻省理工學院

1935年,貝聿銘來到美國,就讀於賓夕法尼亞大學建築系。當時,該校的建築教育深受巴黎美術學院(Beaux-Arts)傳統影響,強調古典建築、形式構成與建築繪圖。

然而,貝聿銘對正在興起的現代建築語言更感興趣。他也因一些同學出色的繪圖能力而感到壓力。

有一段時間,他甚至認真考慮放棄建築,轉到麻省理工學院(MIT)攻讀工程學。

1935年,當貝聿銘(I. M. Pei)初抵麻省理工學院(MIT)時,該校建築學院正由威廉·愛默生(William Emerson)執掌,後者於1919年至1939年間擔任院長。愛默生在貝聿銘的求學之路上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他鼓勵貝聿銘繼續攻讀建築學,而非轉入工程專業,從而為這位後來成就了二十世紀最具影響力建築師生涯之一的大師指明了方向。

事後證明,這個決定成為他人生中最重要的轉折點之一。

在MIT,貝聿銘接觸到更現代化的建築環境,並最終確信建築正是自己想要投入的領域。1940年,他取得建築學學士學位。

但也許更重要的是1935年發生的另一件事。

與柯布西耶共度的兩天

在MIT圖書館探索期間,貝聿銘讀到了現代主義建築大師**勒.柯比意(Le Corbusier)**的著作。年輕的貝聿銘深受其思想影響。

接著,一件幾乎難以置信的事情發生了。

1935年,勒.柯比意來到MIT。

貝聿銘有機會與他相處兩天。多年後,他回憶說,那兩天是他建築教育中最重要的經歷之一。美國國家美術館記錄了他著名的回憶:「與柯布西耶共度的那兩天,很可能是我建築教育中最重要的兩天。」

對一位仍在尋找自身方向的年輕建築學生而言,能夠親身接觸現代建築運動最具影響力的人物之一,無疑是極其珍貴的經歷。

柯布西耶讓貝聿銘更加確信,現代建築並非曇花一現的流行風潮,而是一種嶄新的建築語言。

哈佛與包浩斯大師們

完成MIT學業後,貝聿銘進入哈佛大學設計研究生院(Graduate School of Design)深造,並於1946年取得建築學碩士學位。

在哈佛期間,他遇到另一群重要的導師與影響者。其中最重要的兩位是:

  • 包浩斯(Bauhaus)創辦人 華特.葛羅培斯(Walter Gropius)
  • 包浩斯重要代表人物及現代建築大師 馬塞爾.布勞耶(Marcel Breuer)

他們的建築理念與貝聿銘最初接觸的巴黎美術學院體系截然不同。貝聿銘深受現代主義思想吸引,包括簡潔性、結構邏輯、材料表現、功能性與空間構成等理念。

在哈佛的歲月之所以重要,還有另一個原因。

在那裡,他建立了與同學、教授及年輕建築師之間的重要人脈關係,而這些人後來大多成為他職業圈中的重要夥伴。

某種程度上,貝聿銘不僅在累積建築知識,也正在建立未來支撐其卓越事業的人際網絡。

發掘貝聿銘的第二個人

如果說柯布西耶幫助貝聿銘發現了自己內心的建築師,那麼另一個人則幫助外界發現了貝聿銘成為頂尖建築師的潛力。

這個人就是紐約最具影響力的房地產開發商之一:

威廉.澤肯多夫(William Zeckendorf)

1948年,澤肯多夫邀請貝聿銘加入他領導的大型房地產開發公司 Webb & Knapp,並任命他為建築部主管。直到1955年創立自己的事務所之前,貝聿銘在該公司工作了約七年。

這是一個極其重要的機會。

此時的貝聿銘已不再只是設計單體建築的建築師。透過Webb & Knapp,他參與了大規模房地產開發與城市規劃專案,並開始與開發商、規劃師、工程師、政府官員、承包商及各類專業人士合作。

這段經歷教會了他一件建築學校永遠無法完全傳授的事情:

建築如何在城市、經濟、政治、開發與人際關係所構成的真實世界中運作。

此外,貝聿銘還擁有卓越的人際溝通能力。他能快速建立關係,並自在地穿梭於建築師、開發商、企業領袖、政府官員與文化界人士之間。

在短時間內,他便成為Webb & Knapp建築業務的核心人物。

隨著業務擴大,貝聿銘開始招募優秀人才加入團隊,其中包括許多在哈佛及職業生涯其他階段結識的建築師。其中一位年輕建築師便是:

亨利.N.柯布(Henry N. Cobb)

後來成為貝聿銘最重要的事業夥伴之一。

多數建築師永遠得不到的機會

貝聿銘職業生涯中的這一階段,對我特別具有啟發性,因為它展現的不只是建築才華。

世界上有許多優秀建築師。他們聰明、有創造力、勤奮,而且能設計出優美的建築。

但才華本身並不足以保證卓越的職業成就。

建築師還需要機會。

貝聿銘很幸運地在職業生涯的重要時刻遇見了威廉.澤肯多夫。澤肯多夫給了他許多年輕建築師夢寐以求的東西:

參與重大專案的機會,以及直接接觸塑造美國城市的重要人物和機構的機會。

然而,光有機會還不夠。

貝聿銘必須識別機會、接受挑戰、建立關係、組建優秀團隊,並不斷證明自己有能力承擔越來越重要的委託案。

正是以下這種組合:

才華、機會、人脈、領導力,以及把握時機的能力

讓貝聿銘從一位有潛力的年輕建築師,成長為世界級建築大師。

1955年,他離開Webb & Knapp,與亨利.N.柯布(Henry N. Cobb)和伊森.H.李昂納德(Eason H. Leonard)共同創立建築事務所。

該事務所後來發展成著名的:

Pei Cobb Freed & Partners

雖然貝聿銘與澤肯多夫最終在職業道路上分道揚鑣,但他們的合作關係始終是貝聿銘職業生涯早期的重要篇章。

從年輕建築師到建築大師

回顧貝聿銘的一生,我認為有幾個關鍵時刻:

  1. 他發現了現代建築。
  2. 他遇見了柯布西耶。
  3. 他在哈佛向現代建築界的重要人物學習。
  4. 威廉.澤肯多夫給予他非凡的職業機會。
  5. 他創立自己的事務所,形成獨特的設計哲學。

貝聿銘的建築以鮮明的幾何形式、精準的比例控制、對光線與空間的細膩處理,以及大量運用玻璃、石材、鋼材與混凝土而聞名。

他的作品深受現代主義影響,尤其受到立體主義(Cubism)的啟發。

然而,他的建築從來不只是幾何學的展示。

他最大的成就之一,在於能夠將現代建築成功融入具有深厚歷史和文化敏感性的環境之中。

最著名的例子莫過於羅浮宮金字塔。

這座建築在最初曾引起激烈爭議,但最終成為世界上最具辨識度的建築地標之一。

他的成就也為他贏得了:

  • 1979年美國建築師協會金質獎章(AIA Gold Medal)
  • 1983年普立茲克建築獎(Pritzker Architecture Prize)
  • 以及眾多國際榮譽

我從貝聿銘身上學到的事

我從青少年時代起就敬佩貝聿銘,並不只是因為他設計了許多美麗的建築。

更重要的是那些建築背後的故事。

貝聿銘的人生提醒我:

成為一位偉大的建築師,遠不只是學會畫圖或設計而已。

你需要建立自己的建築理念。

你需要能夠開拓視野的導師。

你需要敢於挑戰你的老師與同儕。

你需要能與建築專業以外的人有效溝通。

而最重要的是,當難得的機會出現時,你必須能夠辨認它,並擁有把握它的勇氣與能力。

柯布西耶幫助年輕的貝聿銘看見現代建築的可能性。

威廉.澤肯多夫則給予他在真實世界中驗證這些理念的機會。

而貝聿銘後來完成了一件兩位導師都無法替他完成的事:

他開創了屬於自己的道路。

對我而言,這或許正是貝聿銘故事中最鼓舞人心的部分。

他不僅僅是一位設計著名建築的建築師。

他是一位真正理解建築、人群、商業、城市、歷史、文化與機會,並且能夠將這些元素融會貫通的建築師。

這也是為什麼,距離我在中國一所中學圖書館第一次讀到他的故事已過去了數十年,我依然將貝聿銘視為我人生中最重要的榜樣之一。

陳鋼(Gang Chen)
出版社創辦人、暢銷書作家(http://GreenExamEducation.com)
建築師(Architect)、LEED AP BD+C
加州房地產經紀人(BRE# 012323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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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day, September 27, 2026

建筑师不仅仅是设计建筑:建筑师对社区和建成环境的责任

 建筑师不仅仅是设计建筑:建筑师对社区和建成环境的责任

我分享这段个人经历,是因为我认为它与 ARE 5.0考试中的一个重要理念密切相关:建筑师的工作不仅仅是设计单栋建筑,还包括理解建成环境如何影响整个社区。作为建筑师,我们有专业责任去考虑项目所处的环境、城市规划、公众利益,以及我们的设计和决策将对社区居民产生的长期影响。

我在尔湾的这段经历让我认识到,建筑师的作用可以超越图纸和设计工作本身——我们可以参与公共讨论,帮助社区分析和比较不同的规划方案,并为建设一个更好的、更有长远考虑的建成环境贡献自己的专业知识。

我希望这段经历能够给正在准备ARE 5.0的未来建筑师提供另一个角度,让大家看到为什么场地规划、城市规划、社区参与以及建筑师的专业责任,不仅是考试中的知识点,也是建筑实践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请参阅下文:

我曾经试图阻止尔湾的一场规划“大灾难”

——一个建筑师、城市规划学习者和普通居民参与尔湾公共事务的经历

很多人可能不知道,我曾经差一点成为一名城市规划博士。

从南加州大学建筑学院获得硕士学位以后,我继续留在USC,在城市规划系攻读博士学位。当时博士课程已经全部修完,只差完成博士论文,就可以拿到博士学位。

但是人生往往会在你以为已经规划好的时候突然改变方向。

后来,我找到了一份工作。为了通过工作解决身份和绿卡问题,我暂时离开了博士项目。几年以后,我搬到了尔湾,成为了一名真正意义上的尔湾居民。

我没有想到,后来发生的一件事情,会让我重新面对自己当年在城市规划系学习过的那些理论,并最终让我亲自走进尔湾的政治舞台。

一场让我非常不安的规划决定

大约在2014年前后,尔湾市开始推进在Orange County Great Park,也就是原El Toro Marine Corps Air Station旧址附近建设南加州退伍军人纪念公园和公墓。

这件事情本身其实没有什么值得反对的。

美国有大量退伍军人,他们为国家服役,理应得到尊重,也应该有一个庄严、安静、环境优美的长眠之地。

我真正关心的问题,从来不是:

“要不要给退伍军人建一个公墓?”

而是:

“这么一个规模巨大的公共设施,究竟应该建在哪里?”

这在城市规划上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问题。

2014年3月,尔湾市议会通过Resolution 14-27,表达了愿意在Great Park提供至少100英亩土地建设南加州退伍军人公墓的强烈意愿。同年7月,市议会进一步通过Resolution 14-92,确定125英亩的ARDA地块作为拟议选址。(City of Irvine⁠)

从我这个建筑师和城市规划学习者的角度来看,我当时觉得这个决定最大的问题,不一定是项目本身,而是选址和公共参与的过程。

一个大型公共项目,尤其是一个可能影响周边社区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项目,怎么能够不认真听取周边居民的意见?

这并不是说居民说什么政府就必须照做,而是说:

居民应该有机会充分了解项目、表达意见、提出替代方案,然后参与这个决定的过程。

这其实是现代城市规划最基本的原则之一。

我想起了博士阶段读过的一本书

我在USC城市规划系读博士的时候,曾经读过一本对我影响很大的书——Peter Hall的《Great Planning Disasters》。

这本书出版于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作者研究了伦敦第三机场、伦敦高速公路、协和飞机、旧金山BART以及悉尼歌剧院等大型规划项目,并进一步分析政府官僚、政治人物、规划人员和社区之间的关系。(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这本书给我的一个重要启示就是:

真正的规划灾难,很多时候并不是因为一个人故意做错了事情,而是因为一个重大决定在一开始没有充分考虑不同利益相关者的意见,没有认真研究替代方案,最后一步一步走进了一个很难回头的方向。

所以,当我看到尔湾Great Park的这个公墓选址问题时,我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一个非常强烈的念头:

这会不会成为尔湾的一场“Great Planning Disaster”?

当然,我当时并不知道未来究竟会怎样。

但是作为一个学过建筑和城市规划的人,我知道,城市规划最怕的事情之一,就是一个大型项目在错误的位置上被确定下来以后,等到所有的钱都花了、所有的合同都签了、周围的社区也全部建起来以后,大家才发现:

原来这个地方并不适合。

到那个时候,再想改变,代价就会非常巨大。

当时很多居民为什么不敢说话?

那个时候,尔湾的人口结构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越来越多的亚裔家庭搬到尔湾生活,尤其是Great Park周边出现了大量新住宅。

一些居民对于在住宅附近建设大型公墓有文化、心理以及居住环境方面的顾虑。

但是,当时的公共讨论环境让我感觉非常奇怪。

在很多公开场合,支持建设退伍军人公墓的声音非常强大。

而且“支持退伍军人”本身当然是一个非常容易获得公众认同的立场。

于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问题,很容易被简单化成:

支持公墓 = 支持退伍军人;
反对选址 = 反对退伍军人。

可是,这两件事情根本不是一回事。

我当时一直强调:

我们完全可以支持退伍军人,同时讨论公墓究竟应该建在哪里。

如果一个居民认为这个地点不合适,并不意味着这个居民不尊重退伍军人。

恰恰相反,一个好的城市规划应该能够同时做到两件事情:

尊重退伍军人,也尊重附近居民。

这才是一个成熟社会应该讨论的问题。

我开始一次又一次走进市议会

于是,我开始参加尔湾市议会的会议。

我在那里一次又一次地发表意见。

我并不是一个职业政治家。

我当时的身份非常简单:

我是建筑师,是城市规划的学习者,同时也是一个住在尔湾的居民。

我反复提出的问题也非常简单:

为什么不能把不同的选址拿出来比较?

为什么不能认真听取周边居民的意见?

为什么不能从城市规划、交通、环境、社区关系、长期发展等多个角度,对不同地点进行比较?

事实上,2014年市政府的相关材料本身也显示,当时曾经研究过包括Great Park、Seal Beach Naval Weapons Station、Los Alamitos Joint Forces Training Center、Tustin Legacy和Rancho Capistrano等不同地点。(City of Irvine⁠)

所以我越来越相信:

这个问题不是“有没有地方可以建”,而是“什么地方最合适”。

这就是规划。

可是,仅仅在市议会上发言还不够

我很快发现一个现实:

如果你只是一个普通居民,你可以发言,但你不一定能够改变决策。

于是,后来出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政治契机。

当时的尔湾市长Steven Choi准备参加加州参议院特别选举。如果他离开市长职位,市长职位就会出现变化。

我们这些对这个问题比较关心的人开始讨论:

是不是应该有人出来参加市长竞选,把这些居民关心的问题真正带到政治层面?

但是大家讨论来讨论去,没有人愿意站出来。

这个时候,我想:

如果我一直认为这个规划决定有问题,那么我不能只是在旁边抱怨。

如果没有人愿意站出来,那么为什么不能是我?

于是,我决定参加尔湾市长竞选。

这对我来说其实是一个很大的决定。

我不是职业政治家,也不是为了政治生涯才参加选举。

我只是觉得:

既然我认为一个公共政策问题值得讨论,那么我应该有勇气把自己的观点放到选民面前。

一场没有赢得选举,却让我收获很多的竞选

2016年,我正式参加了尔湾市长竞选。

最后,我没有当上市长。

根据橙县官方选举结果,我获得了10,671票,约14.5%;其他统计口径的最终数字约为14.8%,也就是我当时所说的“大约15%”。(OC Vote⁠)

从选举结果来说,我当然没有成功。

但是我并不认为这是一场失败。

因为参加竞选本身,就是一个让公共议题进入城市政治讨论的重要过程。

以前可能只有市议会里面的人在讨论这个问题。

后来,越来越多的居民开始讨论。

媒体开始报道。

社区开始组织。

居民开始参加市议会会议。

大家开始认真讨论:

退伍军人公墓应该建在哪里?

这时候我才更加深刻地体会到:

民主政治并不是只有“赢得选举”才算成功。

有时候,你参加一个选举,虽然没有得到足够的票数,但是你提出的问题进入了公众讨论,改变了议题的方向,推动了更多人参与,这本身也可能产生长期影响。

最后,事情的发展甚至超出了我们当初的预想

我们最初的想法其实并没有那么大。

当时我们并不是一定要把退伍军人公墓赶出尔湾。

我们最希望看到的是:

如果这个公墓一定要建在Great Park,那么至少应该重新考虑选址,把它放到距离住宅更远、对居民影响更小的地方。

换句话说,我们当时设想的“最好结果”,其实是:

公墓继续留在尔湾,但换一个更加合适的地点。

然而,事情最后的发展远远超出了我们当初的预想。

经过后来多年的争论,尔湾市先后讨论过ARDA、Bake Parkway/Strawberry Fields以及Great Park内原高尔夫球场等不同地点。2018年,涉及土地交换的Measure B在尔湾特别选举中以63%对37%被否决。(City of Irvine⁠)

到2021年,尔湾市议会最终没有在Great Park确定一个退伍军人公墓选址,并开始支持Orange County在Anaheim Hills的Gypsum Canyon建设退伍军人公墓。(Voice of OC⁠)

因此,从我当初最初提出的“这个选址需要重新讨论”,到最后公墓项目转向尔湾市以外的Gypsum Canyon,结果实际上比我们当初所设想的“换一个Great Park地点”还要彻底。

当然,必须说明的是,这个最终结果是经过多年政府决策、居民行动、退伍军人组织推动、土地研究以及多轮政治博弈形成的,并不能简单归因于某一个人。公开资料显示,这场争论持续了近十年,涉及多个不同选址和不同利益群体。(Los Angeles Times⁠)

而截至2026年,Gypsum Canyon项目已经进入进一步推进阶段。加州退伍军人事务部门在2025年向联邦VA提交了更新后的申请材料,2026年2月联邦VA接受了预申请并提供1000万美元项目资金。(Assembly Committee on Budget⁠)

我从这件事情中学到的最重要一课

回头看这段经历,我最大的感受不是:

“我当上市长了吗?”

答案当然是没有。

也不是:

“我在选举中赢了吗?”

答案同样是否定的。

我真正感受到的是:

一个普通人,如果认为一个公共政策决定存在问题,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你可以去市议会发言。

你可以写信给市议员。

你可以组织社区。

你可以向媒体表达意见。

你可以提出替代方案。

你甚至可以参加选举,把自己的观点直接放到选民面前。

最后,选民可以决定是否支持你。

这才是美国地方政治很重要的一部分。

城市规划最重要的不是“我认为正确”,而是让不同声音进入决策

我学建筑的时候,经常听到一句话:

Architects should change society.

建筑师不应该只是画漂亮的建筑。

城市规划师也不应该只是画漂亮的总平面图。

真正的城市规划,最终面对的是人。

而人有不同的文化背景、生活经验、价值观和利益。

一个优秀的规划,并不是让所有人都百分之百满意——这是几乎不可能做到的。

真正重要的是:

在做出不可逆或者影响巨大的决定之前,让不同的声音都有机会被听见。

这也是我当年读Peter Hall《Great Planning Disasters》时留下的一个深刻印象:大型规划项目之所以可能成为“灾难”,往往与决策过程本身有关,而不仅仅是最后建出来的东西。(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不要害怕把自己的观点放到台面上

这件事情也让我明白了另外一个道理。

很多人在美国生活多年,却很少参与地方政治。

他们可能觉得:

“政治离我们很远。”

“我一个普通人说话有什么用?”

“市议会已经决定了,我们还能改变什么?”

“别人都支持,我一个人反对是不是不太好?”

但是公共政策恰恰是由这些一个个看起来很小的决定组成的。

一块土地建什么?

一条路怎么规划?

一个公园放在哪里?

一个学校建在哪里?

一个大型公共设施距离住宅多远?

这些问题最后都会影响普通人的生活。

所以,如果一个事情真正关系到自己的社区和生活,我认为至少应该了解它、研究它、参加公开讨论,并把自己的观点清楚地表达出来。

你不一定能够改变结果。

你也不一定能够赢得选举。

甚至你提出的方案最后也不一定被采纳。

但是,如果你从来不说话,别人甚至不知道你有什么意见。

如果你从来不参与,决策过程里就不会出现你的声音。

而一旦你认真做了自己能够做的事情,结果最终没有达到你的预期,那么至少你可以问心无愧地说:

“我已经尽力了。”

这也许就是我当年参加尔湾市长竞选以后,得到的最大收获。

我没有成为尔湾市长。

但是,我终于把一个我认为值得讨论的城市规划问题,放到了公众面前。

而多年以后,当我回头再看这段经历时,我仍然觉得:

一个城市真正健康的地方,不是所有人都同意同一个意见,而是不同意见都有机会被听见。

这也是我作为一个建筑师、城市规划学习者和尔湾居民,对这座城市最深的一份感情。

城市是大家的城市。

公共决策,也应该让公众参与。

Gang Chen
Author, Architect, LEED AP BD+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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